造离宫袁李筹谋
保御驾英雄比武
再说麻叔谋败兵到李密处,李密大惊,一面上本启奏,一面差总管朱灿前去,监督开河。开近曹州地方,曹州城外三十里有一村,名曰宋义村。村中有一员外,家私巨万,佣工之人,不计其数。此人姓孟名海公,就是尚义的母舅,前年尚义潼关救了秦琼,就投奔此处。那孟海公家中有一个先生,名唤白顺,足智多谋,才能文武,能识一陰一陽一。孟海公有三个妻房,十分厉害。第一个叫做马赛飞,善用二十四口柳叶飞刀,第二十个叫做黑夫人,第三十个叫做白夫人,都是有本领的。那孟海以心怀不轨,私置盔甲刀槍,蓄养不法之人。恰好他父母及祖宗的坟墓,是在开河的道路上。孟海公知道这事,就四出打点,想花掉一些银公子,等到开近坟边,却推说朝廷制定路线,任何人不能徇情更改。就把孟海公的祖宗坟墓,发掘一空,并盗去了棺中珍宝。孟海公一时大怒,点齐家丁,与三个妻子,外甥尚义,反入曹州,杀了守将,自称宋义王,封尚义为元帅,白顺为军师。那李密开成了河,自去复旨,自此天下反者甚多,且将最厉害者说明。
瓦岗程咬金称混世魔王
相州高谈圣称白御王
苏州沈法兴称上梁王
山后刘武周称定一陽一王
济宁王博称知世王
济南唐璧称济南王
湖广雷大鹏称楚王
一江一
陵萧铣称大梁王
河北李子通称寿州王
鲁州徐元朗称净秦王
武林李执称净梁王
楚州高士达称楚越王
明州张称金称齐王
幽州铁木耳称北汉王
夏州高士远称夏明王
沙陀罗于突厥称英王
陈州吴可宣称勇南王
曹州孟涨公称宋义王
共有十八路反王。还有六十四处烟尘,为首的是杜伏威、张善相、薛举,其余按下不表。
且说唐公李渊,得旨限三个月,要造一所晋一陽一宫,如何造得及?心中不悦,便与四个儿子计议。此时唐公有四子,长建成、次世民、三元吉、四元霸。这李元霸年方十二岁,生得尖嘴缩腮,面如病鬼,骨瘦如柴,力大无穷。两柄铁锤,其重有八百斤,坐一骑万里云,天下无敌,在大隋称第一条好汉。当唐公说道:“这旨意,一定是宇文化及的奸计。造不成只说违旨要杀;造成又说私造王殿,也要杀。我想起总是一个死,不如不造,大家落得一个快活吧。”李元霸道:“爹爹不要心焦,那个狗皇帝若来,待我一铁锤就打死了。爹爹你做了皇帝就是了!”唐公大喝一声:“口走,小畜生住口!”话未毕,忽家将来报道:“府尹袁天罡、县尉李淳风要见。”唐公闻言,忙出外厅。
袁天罡、李淳风早在厅上,施礼后分宾主坐定。袁天罡道:“闻圣上有旨下来,要千岁三个月造一所晋一陽一宫,为何不造?”唐公长叹一声道:“我想造也是死,不造也是死,所以不造。”袁天罡道:“千岁差矣!圣上要千岁造殿,却并未说出宫殿大小,何不赶紧招集民夫,造起一座宫来。只须多多铺陈金玉,不必计较宫殿房屋多寡。圣上见了,自然没有话说。”唐公听罢点首,下令即着袁天罡、李淳风二人为监造官,多集民夫,限三月以内造起一所一精一致的晋一陽一宫来。
再说炀帝留次子代王侑守长安,封无敌将军宇文成都为保驾将军,带了萧后和三宫六院,并宇文化及一班近臣,起驾往太原而来,唐公率文武官员迎入太原。炀帝进了新造的晋一陽一宫,见宫殿房屋不多,却造得十分齐整,心中欢喜。宇文化及在侧边道:“主公所怀之事,难道忘了?”炀帝点头下旨道:“李渊私造宫殿,心谋不轨,绑下斩了。”唐公分辨道:“臣奉旨起造,焉敢有私?”炀帝喝道:“你既无私,焉有不及三个月,造得这样宫殿,一定是先造下的。”竟把唐公绑了出去。
此时世民在午门外,见父亲绑出来,忙去击鼓。太监拿他上朝来,炀帝一见,忙问:“你是何人?”世民道:“臣李渊次子世民见驾,愿我皇万岁万万岁。”炀帝道:“你到此何干?”世民道:“臣特来为父亲辩冤。”炀帝道:“你父私造王殿,有何可辩?”世民道:“臣父是奉旨造的,圣上若说没有这样快,新旧可辩的。万岁可下旨,起出铁钉来看。若是旧的,钉子一定俱锈;若是新的,自然不锈。”炀帝即下旨起出钉来一看,果是新的,遂赦李渊。
李渊进朝谢恩,炀帝问道:“卿有几个儿子?”唐公道:“臣有四子:长子建成,这个就是次子世民,三子元吉,四子元霸。”炀帝道:“卿可为朕召三子来。”唐公领旨召到三人,俯伏在地。炀帝道:“平身。”四子分立两旁。炀帝看三子皆不及世民,遂说道:“朕欲将卿次子世民,承继为子,不知卿意若何?”唐公调恩。世民拜了炀帝,炀帝即封世民为秦王。唐公道:“如今贼盗丛生,陛下驾幸扬州,不知何人保驾?”炀帝道:“有无敌将军宇文成都保驾。”李元霸在旁笑道:“哪一个是无敌将军?请出来看看。”只见班中闪出宇文成都道:“在下便是。”元霸一看,又笑道:“这就叫无敌将军!恐未必然!”成都怒道:“若有能敌的,你可寻一个来。”元霸道:“不必去寻,只我就是。”成都笑道:“你这样的孩子,只消我一个指,就断送你命了。”炀帝道:“既出大言,必有本事,二卿可便一交一
一交一
手看。”元霸道:“臣用一条臂膊挺直在此,若推得动,扳得下,就算他做无敌将军。”说毕,即挺直臂膊过来。成都大怒,赶上来一把扯住元霸的手,用力一扯,好似晴蜒摇石柱一般,莫想动得分毫。元霸把手一扫,成都扑通翻筋斗,仰后一一交一
。
成都爬起来道:“你这是练就的,不算好汉。我见午门外那个金狮子,约有三千斤重,若举得起,便算好汉。”元霸道:“你先去举。”成都忙走出午门,一手托着腰,一手抵住狮子脚,就举起来,一步一步走到殿上,又举出去,放在原处,复回身进来道:“你可去举来。”元霸也走出午门,左手提起左边狮子,右手提起右边狮子,一齐举起,走到殿上。炀帝与众臣看了,皆说真是天神。元霸在殿上,把两手举上举下十数遍,依旧举出午门,把两个狮子放好了,复走入来。成都道:“我不与你赌力,明日与你下教场比武艺,胜的方为好汉。”元霸道:“说得有理!”当下百官散朝,各各回府,化及与成都计议,暗差五百名有本事家将,吩咐:“明日得胜便罢,若不得胜,你们一齐上前,把他杀死。”家将们领命,不表。且说炀帝次日带了文武官员,下教场,百官朝见毕,炀帝下旨,令李元霸与宇文成都比武。二人领旨,下演武厅,各各上马。字文成都立在左边,李元霸立在右边。成都大喝道:“李元霸快来纳命。”遂举起流金铛,向前当的一铛,李元霸把锤往上一架,当的一声,把流金铛打在一边。成都叫道:“这孩子好家伙!”举起流金铛,又是一铛,那元霸又把锤一架,将流金铛几乎打断,震得成都双手流血,回马便走。元霸一马赶来,伸手夹背心一把提过马。炀帝见成都被擒,怕伤了性命,忙传旨放了。宇文化及大叫道:“圣上有旨,李公子快快放手!”元霸暗想:“我当年在后花园中学习
武艺,师父紫一陽一真一人曾吩咐我,不可伤了使流金铛的性命。”又闻有旨,遂把他望空一抛。不知死活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第三十四 回众王盟会四明山 三杰围攻无敌将
第三十四
回众王盟会四明山
三杰围攻无敌将
当下李元霸将宇文成都望空一抛,就双手一接,叫声:“我的儿,饶你去吧!往地下一抛,扑的一声,跌得个尿屁直流。那五百家将见主人被跌,齐举兵器上前,直奔李元霸。元霸笑道:“替死的来了!”把双锤四下一摆,打死了十余人,其余个个惊走。当时元霸得胜,把双锤插在腰间,走上演武厅,下马缴了令旨。炀帝大喜,封为西府赵王,镇守太原,遂摆驾回宫。
住了几天,夏国公窦建德奏:“龙舟造完,前来复旨,请万岁驾幸一江一
都。”炀帝下旨,把三宫六院,俱留在晋一陽一宫。令李渊、元霸,同守太原,秦王世民,同往一江一
都,李渊谢恩。炀帝带了萧后与些一宠一
妃,上头一座龙舟居住。第二十座秦王世民,第三座宇文化及与保驾将军成都,第四十座文武百官。龙舟四座,皆以锦彩为帆,又有千艘骑兵,紧傍两岸而行。炀帝坐的龙舟,挽牵俱用妇女,各穿五色彩衣。炀帝观岸上妇女,挽牵锦缆,这些五色彩衣,红红绿绿,心中大喜。此话不表。
再说曹州宋义王孟海公,闻知昏君来游一江一
都,必从四明山经过,忙发下一十八道矫诏,差官各处传送,今举兵齐入四明山相会,捉拿昏君共举大事。
且说那河北寿州王李子通,得了孟海公诏书,忙传伍云召上殿道:“孤家正欲兴兵与元帅报仇,不料昏君游幸一江一
都,今有宋义王孟海公矫诏到来,要孤家举兵,同集四明山相会,捉拿昏君,元帅就此发兵前去。”云召大喜道:“多谢主公。”说罢,退出朝门,点起十万雄兵。又发书到沱罗寨伍天锡处,令他为先锋,在前相等,同往四明山去,不表。
且说瓦岗寨程咬金得了这矫诏,十分大喜。即下旨兴二十万雄兵,命秦叔宝为元帅,裴元庆为先锋,与徐茂公军师,并诸将起身。又命邱瑞保瓦岗寨。三军浩浩荡荡,往四明山进发。到了四明山,孟海公早兴十万大兵,在山下扎寨。报混世魔王到了,孟海公即迎接咬金入帐。次后相州白御王高谈圣,山东济南王唐璧、济宁知世王王溥、苏州上梁王沈法兴、湖广楚王雷大鹏、山后定一陽一王刘武周、河北寿州王李子通、沙沱英王罗于突厥、幽州北汉王铁木耳、鲁州净秦王徐元朗、一江一
陵大梁王萧铣、武林净梁王李执、明州齐王张称金、楚州楚越王高士达、陈州勇南王吴可宣、夏州夏明王高士远,各领雄兵十万齐到。杜伏威、张善相、李芙蓉、薛举,四个为领袖,带领六十四处烟尘,共兵二十三万,战将千员,陆续俱到。孟海公接入帐内见礼,分班坐定。孟海公道:“列位王兄在此,孤有一言相告。今昏君诛害忠良,弑父杀兄,欺娘奸嫂。又游幸一江一
都,开河害民,种种罪恶,万姓怨苦。今诸位王兄,俱要同心协力,捉拿昏君,众王兄意下如何?”众反生道:“孟王兄之言有理。”班中闪出徐茂公道:“今日请先立盟主,调用各路大兵。”众王道:“徐先生之言有理。”遂共推程咬金为盟主。徐茂公道:“那宇文成都勇冠三军,力敌万人,必须立下先锋,然后可擒成都。”
忽李子通队里闪出元帅伍云召说道:“小将愿为前部先锋。”众王一看,见那员将士银盔银甲,面如紫玉,目若朗星,三绺长髯,堂堂仪表,立于帐下。寿州王李子通对众王道:“列位王兄,此乃南侯伍云召,隋朝右仆射伍建章之子。伊父被昏君斩首,又差宇文成都围困南一陽一。他杀伤了隋朝三十多员上将,内无粮草,外无救兵,他杀出重围,相投孤家。他心存报仇,封为先锋,无有不竭力的。”咬金大喜,与了先锋印,云召谢恩。
只见高谈圣队里,闪出一员大将,身长一丈,腰大数围,铁面钢须,手执双斧,大叫道:“俺情愿同哥哥去!”众王抬头一看,原来是雄阔海。高谈圣道:“你去须要小心!”阔海应声道:“是!”便同云召回至帐中,天锡看见阔海,忙问道:“兄弟因何到此?”阔海把相州之事,细说一遍。云召道:“俺今请得先锋印,我兄弟三人一同前去,何愁这宇文成都擒他不来?”天锡道:“是!”三人置酒畅饮,不表。
却说靠山王杨林在登州,闻得驾幸一江一
都,吃了一惊。忙令四家太保守登州,自家星夜赶上龙舟,保驾而行。不一月,驾到四明山,探子来报:“启万岁爷,不好了!今有一十八家反王,六十四处烟尘,齐集会兵。现有三个先锋,在前阻路。”炀帝闻报,即令宇文成都前去退敌。成都领旨,提铛上马,杀上前去,大喝道:“无名草寇,怎敢抗拒圣驾!”众军飞报上山,伍云召闻报,遂手执长槍,与雄阔海、伍天锡一齐杀下山来,大叫道:“奸贼,快快下马受死,免我老爷动手!”宇文成都看三人生得凶恶,认得一个是伍云召,大叫道:“反贼伍云召,你又来寻死么?”云召喝道:“奸贼休得夸口!”把槍刺来。成都将铛一架,两人战了十余合,天锡也把混金铛杀来,三人又战十余合。阔海见二人战成都不下,就把双斧杀入,成都把铛迎住,又战了二十余合,不分胜负。
四人自辰时战起,直战至午后,那杨林却想宇文化及有不臣之心,仗着儿子成都厉害,不如借反贼之手杀了他,以绝后患。就令军士只管击鼓,再不鸣金。宇文成都见三人终不肯退,又与他再战四十余合,三人虽勇,到底招架成都不住。雄阔海料战不过,大喊一声,回马先走。云召、天锡见阔海走了,便对成都道:“我们今日不能取胜,放你回去,明日再战吧。”言讫,回马就走。
成都不舍,在后追来,追至半山,只见裴元庆手执双锤,杀下山来。成都上前把流金铛一挡,裴元庆把双锤一架,叮当一响,成都挡不住,回马便走。裴元庆飞马追来。这宇文化及心甚着慌,忙上金顶龙舟启奏道:“臣儿从早晨直战至今,腹中饥饿,力不能胜望,主公开恩。”炀帝遂传旨,鸣金收军。杨林闻旨,长叹一声,只得传令鸣金,成都大败,回到龙舟。裴元庆见天色晚了,也回四明山去。
成都回到舟中,扑的跌了一一交一
,晕死去了。化及哭救醒来,扶入舱中将养,即来启奏道:“臣儿战乏有病,无人退敌,怎生是好?”炀帝闻奏,就吩咐龙舟暂退五十里,问众臣道:“这些反王兵马阻路,如何得退?”夏国公窦建德奏道:“欲退反王,可速召太原赵王李元霸来,此兵自然退矣。”炀帝闻奏,忙下一道旨意,差一员将官,连夜飞奔太原而来。
不一日,到了太原,唐公得旨,即打发元霸起身,便叫:“我儿你去,我有一件事吩咐你。”忽又住了口,一想道:“我若说了,是不忠而为私了,你去吧!”元霸疑心,起身往佛堂来拜祖母独孤氏,老太太念佛方完,便问:“孙儿何往?”元霸道:“孙儿因圣旨来召,说有瓦岗寨程咬金立为盟主,会十八路反王,在四明山劫驾,故叫孙儿去破敌。”老太太道:“你此去四明山,天下人马都凭你打,惟有瓦岗寨人马,一个也打不得。”元霸就问:“这是何故?”老太太道:“有一个元帅,叫做秦叔宝,却是你我大恩人。”就将临潼关相救之事,细说一遍,又道:“若没有他,你也生不出来,前去不可撞他。”元霸道:“原来有这缘故,怪道爹爹欲言不言,但不知那姓秦的是什么样?”老太太指画上道:“就是这人!那元霸一看,只见画上一人,淡黄脸,手执金装锏,三绺长须。桌上一个牌,牌上写着:“恩公秦叔宝长生禄位。”看罢说道:“孙儿就记住这秦恩公便了!”当下元霸别了老太太出来,拜别爹爹母亲,同柴绍带了四名家将,望四明山而来。
再说徐茂公探得李元霸前来保驾,忽叫声苦。众王惊问其故。茂公道:“今有李元霸前来保驾,我这里众将无人敌他。昏君拿不成了,只好保全自家兵马为幸。赖有一点救星。”就暗叫伯当去半路,如此如此。那李元霸与柴绍并马而行。王伯当远远的大呼小叫,立在那里捣鬼。柴绍认得是伯当,忙叫:“元霸贤弟,你且慢行,待我前去看看。”遂一马上前,叫声:“伯当兄,我家四舅来了,你速速前去,通知众将,自己保全性命,每人头上插小黄旗一面便了。”伯当闻言,回马跑去。元霸来到面前,叫声:“姊兄,那人做什么?”柴绍道:“想是疯的,见我们来,他却跑去了。”二人依然行路,柴绍道:“四舅,那瓦岗寨的元帅,叫做秦叔宝,却是我们大恩人,你去不可得罪他。”元霸道:“我晓得了。祖母曾对我说过了。”柴绍道:“他力量虽不如你,但他两根金装锏却会飞的。我知他好朋友最多,你却不可打他的朋友,你若打了他的朋友,他就飞起锏打你了。”元霸道:“他的朋友是怎么的?”柴绍道:“他的朋友是有记认的,有一面小黄旗插在头上。”元霸道:“既如此,凡有插黄旗的,我不打他便了。”两下说定,及行到金顶龙舟,炀帝闻报李元霸到了,即宣上龙舟。柴绍与李元霸见了驾,炀帝传旨,明日发兵与反王一交一
战。未知这番一交一
战胜败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